科技與勞工是敵是友？Alex Karp 與 Sean O'Brien 的世紀對話
Original Video Descripti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ontinues to advance, but the debate over its economic consequences takes place mostly in two separate spheres: amongst the technologists developing the technology and the workers whose jobs may be transformed by it. As technology gets deployed, the question is no longer whether it will reshape the labor market, but who will benefit and who will bear the costs.
American Compass co-hosted a recent Labor + AI Summit in Washington, D.C., where Oren moderated a conversation between Alex Karp, CEO of Palantir, and Sean O’Brien, General President of the International Brotherhood of the Teamsters. They discuss how AI may shift labor demand away from white-collar professions, the risks of deepening economic inequality if workers are excluded from the conversation, and why labor must have a “seat at the table” as new technologies are implemented. They also explore the role of unions, the pressures globalization and immigration have placed on wages, and what it would take to ensure that AI strengthens rather than destabilizes the American middle class.
這是一場罕見的科技領袖與工會領袖的世紀對話。Palantir執行長Alex Karp與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Teamsters）會長Sean O'Brien在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 Compass）主辦的論壇上，首次正面交鋒AI對勞工的影響。雙方雖然立場不同，卻達成關鍵共識：工人必須參與技術決策，而非僅被告知結果。Alex Karp預言，具有實作技能的藍領工人將在AI時代增值，而「高度教育但無職業技能」的白領將面臨衝擊；Sean O'Brien則呼籲科技界明確表達意圖，強調工人從來沒有在談判桌上擁有一席之地。這場對話揭示了美國勞動市場正在經歷的根本性轉變：從科技 vs 勞工的零和思維，走向共同設計AI應用的協作模式。
講者介紹
Oren Cass — Founder & Chief Economist, American Compass (Host)
Oren Cass 是保守派智庫 American Compass 的創辦人暨首席經濟學家，畢業於 Williams College 政治經濟學系，並以優異成績取得 Harvard Law School 法學博士學位。他曾在 Bain & Company 擔任管理顧問長達十年，並於 2012 年擔任 Mitt Romney 總統競選團隊的國內政策主管。他著有《The Once and Future Worker》一書，主張自由市場至上的觀點需要被重新檢視，社會有必要介入市場以保障勞工權益。目前為《Financial Times》與《New York Times》的特約評論作家。
Oren Cass is the founder and chief economist of American Compass, a conservative think tank founded in 2020 that challenges free-market orthodoxy. A Williams College and Harvard Law School graduate, he spent a decade at Bain & Company and served as Domestic Policy Director for Mitt Romney's 2012 presidential campaign. He authored The Once and Future Worker and writes for the Financial Times and the New York Times.
Alex Karp — CEO, Palantir Technologies (Guest)
Alex Karp 是 Palantir Technologies 的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他在費城長大，父親是小兒科醫師，母親是藝術家。Karp 取得 Stanford Law School 法學博士與德國 Goethe University Frankfurt 社會理論博士學位。2004 年與 Peter Thiel 等人共同創立 Palantir，專注於大數據分析與國防應用。2024 年，他以近 68 億美元的薪酬成為美國上市公司中薪酬最高的執行長，並被《The Economist》評選為年度最佳執行長。在本次對話中，他以自身出身工會家庭的背景，主張科技發展應當尊重並提升美國工人的地位。
Alex Karp is the co-founder and CEO of Palantir Technologies. Raised in Philadelphia with a pediatrician father and artist mother, he holds a J.D. from Stanford Law School and a Ph.D. in social theory from Goethe University Frankfurt. He co-founded Palantir in 2004 with Peter Thiel and others. In 2024, he was named CEO of the Year by The Economist and was the highest-paid CEO of a publicly traded U.S. company at nearly $6.8 billion in compensation.
Sean O'Brien — General President, International Brotherhood of Teamsters (Guest)
Sean M. O'Brien 是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Teamsters）第 11 任會長，代表約 130 萬名美國工人。他來自麻州 Medford 的 Teamsters 世家，是第四代會員，18 歲加入波士頓 Local 25，從事重型設備駕駛工作。2006 年成為 Local 25 創立 128 年以來最年輕的主席，任內會員數成長超過 30%。2021 年當選全國會長，擊敗現任支持的候選人。2024 年 7 月，他成為 Teamsters 歷史上首位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表演說的工會領袖。
Sean M. O'Brien is the 11th General President of the International Brotherhood of Teamsters, representing approximately 1.3 million workers. A fourth-generation Teamster from Medford, Massachusetts, he joined Local 25 in Boston at age 18 as a heavy-equipment driver and became its youngest president in 2006. Under his leadership, Local 25's membership grew by over 30%. Elected General President in November 2021, he made history in July 2024 as the first Teamsters leader to speak at a Republican National Convention.
為何需要這場對話：勞工與科技兩個世界的隔閡
主持人Orin Cass在開場時點出核心問題：「勞工世界與科技世界對AI有大量討論，但兩者之間幾乎沒有對話。」這句話精準地描繪了當代美國社會的斷層：科技巨頭在開發顛覆性技術時，往往沒有事先諮詢將受到影響的工人群體。
這場對話的價值在於，它是少數科技界高層願意坐下來與工會領袖正視問題的場合。Alex Karp與Sean O'Brien代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角：一方是打造AI工具的技術夢想家，另一方是代表基層工人爭取权益的工會領袖。雙方雖然在許多方面存在分歧，但都同意一個前提：AI將深刻重塑美國勞動市場，工人不應被排除在這場變革之外。
Alex Karp的核心觀點：技能導向的未來
藍領工人的優勢與白領工人的危機
Alex Karp在對話中提出一個引人深思的預測：「具有實作技能（hands-on vocational）的工人會做得很好。」他認為，科技的發展將提升這類工人的價值，因為許多工作需要實際動手操作，例如建造房屋、鋪設水管、興建資料中心等，這些都是AI無法取代的領域。
相反地，Karp對白領工作者的前景持較為悲觀的態度。他直言AI會暴露「寄生蟲式」和弱勢的產品，中間管理階層的許多職位將被取代。這與傳統上認為藍領工作容易被自動化取代的觀點形成鮮明對比。Karp的邏輯是：AI擅長處理資訊、數據和抽象任務，但不擅長物理世界的實際操作。
移民政策與國家安全的連結
Karp在移民議題上展現出強硬立場。他批評某些智庫（如美國企業研究所AEI）倡議引進廉價勞工，認為在AI時代引進外國勞工是「瘋狂的」。他引用自己父母每週五對他的「演講」——強調美國工人長期未受到應有尊重——作為反對開放邊境的理由。
Karp將移民政策與地緣政治連結，認為AI Revolution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真正發生在美國的革命」，所有技術棧都是美國的。他警告，如果國家內部出現政治動盪，「沒有人能賺到錢」。這反映出他對美國科技霸權的堅定維護。
將工人視為資本合夥人
在如何確保工人從AI獲益的問題上，Karp提出一個大膽的建議：「我會保證你現有薪水，每年增長25-30%，並獲得業務增長的部分收益。」他主張將工人視為「資本合夥人」，而非單純的雇員。雖然這番言論具體如何落實仍有待觀察，但它代表了一種思考勞資關係的新方向。
Sean O'Brien的核心觀點：工人必須參與決策
從恐懼到合作的歷史經驗
Sean O'Brien以Teamsters的歷史經驗為切入點。他指出，Teamsters成立於1903年，當時使用馬匹與馬車運輸。內燃機發明時，工會成員「嚇死了」，擔心失業。但歷史證明，技術進步並沒有消滅工作機會，而是創造了新的產業和職業。
這個歷史視角賦予O'Brien對科技既開放又謹慎的態度。他說：「我們從來沒有在談判桌上有過一席之地。」這句話點出了工人群體在技術決策中的邊緣化處境。他呼籲的不是阻止科技發展，而是「在菜單上擁有一席之地」——工人要參與制定菜單，而非只是被動接受。
恐懼來自未知與缺乏溝通
O'Brien直指科技界與工人之間缺乏信任的根本原因：「恐懼來自於未知。」他批評科技界使用大量專業術語，造成與一般民眾的隔閡。當工人聽不懂技術語言時，自然會感到恐懼和被排除在外。
他呼籲科技創新者明確表達意圖，不要用模糊的術語掩蓋真正的目標。工人並非反對科技進步，而是反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取代。O'Brien強調：「工人不是阻礙者，我們想要擁抱科技、幫助設計、幫助實施，並為人們創造機會。」
兩個階級的危機預警
O'Brien提出一個嚴峻的警告：如果沒有工人參與的合作機制，美國將出現「極度富有與極度貧窮的兩個階級，中間什麼都沒有」。這呼應了近年來關於AI加劇貧富差距的擔憂。
他指出，目前美國私營部門工會代表率僅有6%，這意味著絕大多數工人沒有集體談判的能力來爭取合理的利益分配。在AI時代，如果工人繼續被排除在決策之外，這種不平衡只會更加嚴重。
政策建議：培訓、談判與責任
再培訓機制的緊迫性
雙方都同意需要建立培訓與再培訓機制，但對於成本承擔仍存在分歧。O'Brien明確指出：「AI無法揮動錘子、無法架設房屋、無法鋪設水管、無法興建資料中心——所以被取代的白領工作者應該有再培訓的機會。」
這裡的關鍵問題是：誰應該支付培訓成本？企業？政府？還是工人自己？O'Brien傾向於認為僱主應該承擔更多責任，他說：「當你獎勵人們的工作表現、支付他們應得的薪水、對他們進行投資，他們會以『汗水equity』回報。」
利益談判的可能性
主持人Orin Cass提議雙方進行「利益談判」（interest-based bargaining），而非傳統的立場對立談判。這意味著雙方不是爭執於「我們要什麼」，而是共同探索「我們共同需要什麼」。這種方法或許能為科技界與勞工界建立新的合作模式。
職業路徑與退休保障
O'Brien強調，工人需要的不僅是工作保障，更需要「職業發展路徑、永續的退休制度、尊重與尊嚴」。這意味著AI時代的勞工政策不能只關注工作本身的存續，還要顧及工人的整體職業生涯規劃和生活品質。
移民議題：意外的共識
在移民政策上，Alex Karp與Sean O'Brien展現出意外的共識。O'Brien批評開放邊境政策，認為這會壓低美國工人的工資。Karp則表明自己是「移民懷疑論者」，反對引進廉價勞工搶占美國工人的工作機會。
不過，雙方在這個議題上的著眼點略有不同：Karp更強調國家安全與科技霸權，O'Brien則更關注美國工人的生計。這種共識能否轉化為具體政策，仍有待觀察。
白領工會化的新趨勢
對話接近尾聲時，主持人提出一個值得關注的趨勢：隨著白領工作者被AI取代，他們可能會加入工會以爭取權益。目前美國工會主要集中在藍領產業，但科技帶來的衝擊可能會改變這一格局。
O'Brien對此持開放態度。他認為，如果白領工作者願意組織起來，工會沒有理由拒絕。這可能為美國工會運動帶來新的活力，也為AI時代的勞資關係開創新的可能性。
地理因素：科技紅利的地方分配
討論中提到一個有趣的觀點：AI可能為遠離紐約與帕洛阿爾托的州帶來製造業機會。因為AI需要資料中心，而資料中心的建設需要大量的人力。這意味著科技發展的利益可能會更均勻地分布在美國各地，而非僅僅集中於傳統的科技中心。
結論：從對立到共創的未來之路
這場對話揭示了AI時代勞資關係的複雜性。Alex Karp與Sean O'Brien代表兩種不同的世界觀——技術烏托邦與工人權益保護——但他們都承認一個前提：工人必須參與技術變革的決策過程。
關鍵的共識包括：
- 工人需要發言權：工人不應只是技術變革的被動接受者，而應成為決策的參與者。
- 培訓機制至關重要：AI帶來的轉型需要配套的再培訓計畫，幫助工作者適應新的技能需求。
- 藍領與白領的命運不同：具有實作技能的工作者可能在AI時代更具價值，而部分白領職位將被取代。
然而，仍有許多問題有待解決：培訓成本誰來承擔？如何確保AI的利益公平分配？工人參與技術決策的具體機制是什麼？這些問題需要科技界、勞工界和政策制定者共同探索答案。
Sean O'Brien的話為這場對話留下深刻啟示：「工作者不應該在菜單上，我們要參與制定菜單。」這不僅是對工會的呼籲，也是對整個社會的提醒：在AI席捲而來的時代，每個人都應該有權參與塑造自己的未來。